从我的不惑之年前后开始, 我似乎总奔波在离家回家的路上。于是,如同我匆匆的步履,离别和重逢的喜与痛也就交替奔赴我的心。

   我现在的家在上海,那里是妻子女儿和待我不薄的单位SMG。我原来的家在乌鲁木齐,那里是父母弟妹和我发迹的地方。我临时的要生活三年的家是阿克苏,那里有我的55个一起援疆的兄弟和我挂职作家长的电视台一百多家庭成员,那里有我投入全部心血、才能去改造的一个电视台,三年里这几乎是我工作生活的全部。我就这么在三个家之间游来荡去。幸福着幸福。痛苦着痛苦。

   记得去年结束休假离开上海的时候,女儿下楼送我,我鼓励她好好迎战中考的话没说完,她突然叫了一声爸爸就抱着我哭了起来,我的女儿很漂亮但从不娇气,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后来五六个小时的飞行,女儿的声音一直在耳。忽然我觉得,现在日子真的很舒心了,惟一的痛就是这短暂的离别了。

   但这痛真的很痛。告别父母弟兄,惜别妻子女儿,挥别哥们朋友。。。。。我好像经历了很多次。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男人。可从有了这样的欢聚离别开始,我似乎有了外强中干般的脆弱。永远留存在心的是调离新疆时,老父老母站在夜晚昏黄的路灯下目送我消失的身影,我没有挥手挡出租车,为的是让他们看着我走远,我咬碎钢牙没有回头的大步向前走,父亲是一辈子都给了部队的人,我的坚定会让他觉得我有足够的力量去在那个中国最大的城市里获取成功。但没有回头的我是用满面的泪水把咬碎的钢牙冲进肚肚里的,作为长子我与年老多病的父母还能有多少次相见呢。

   那一年乌鲁木齐的冬天是出奇的冷。朋友、同事、同学……一周里我被友情包围着,几乎每一场酒席的结束都是拥抱,都是泪水,至今很多朋友出声的哭的情景都在眼前,我没有太多的泪水,我是想给未来的奋斗的路上留一些,我没敢停留很久,一周内就打好行装奔赴上海,我怕太多的眼泪涣散了我的斗志……我也不能忘却这些场景,因为这是我人生经历中永远不会淡化的情结。

   02年女儿第一次来沪探亲,欢乐的暑假之后我送她们上火车,在那个有个美好的叫“月台”的名字确永远是制造离别的地方,看着趴在窗子上无声的哭着的女儿,我的双拳都攥木了。列车消失很久,我被朋友拉出月台。我们在一个小饭馆吃馄饨,谁都不说话。我并没有心里抽搐,甚至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大颗的泪珠就不断地直接地同样无声地跌进碗里,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象一场突然降临的倾盆阵雨。那晚,我在浦东的德平路游荡到深夜都不敢回那满是女儿痕迹的公寓。那时候跟自己较劲,不在上海混出个模样就不回新疆,于是每年两个假期女儿必定来慰问我,好在我的上海模样没用很长时间,我们一家团聚了。

   新的离别出现在我的援疆任务的开始。似乎进入了新一轮的循环:回到上海,离开的是父母弟兄,回到新疆,离开的是妻子女儿。我想,援疆对我最大的磨练是给我的心脏的,至少这三年它会暂停衰老。新疆养育了我,我也对得起新疆了。上海厚待了我,我也把下半生交给了上海。我的心这样告诉我。

   有个好朋友有天忽然问我,哪里是家。我想了很久才回答他: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吧。至少我自己是这样的,我的心上半时给了新疆,下半时给了上海。

   回来数日,心开始趋于平静。人真的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 我觉得自己还算清醒,我知道我痛苦说明我还活着,并且活的有滋有味:还有痛和快乐。同时也在说明我在发展,不论是走过挫折还是走向成功。有思想的活着看上去要求不高但很难。每次的离别都成为我玩命拼搏的动力。我是这么活着的。所以今天我还觉得安慰。